“冬游海北-海晏篇”文学作品欣赏

雪后海晏

今冬雪密。

严严实实的白覆盖了冬的萧瑟、苍黄、凋敝，大地变得盛大、广袤、苍莽，远山近野尤为邈远而圣洁。

高地的冬季就该由雪来装扮，没有雪，冬天必会黯然失色，了无生趣。在雪色大地上行走，就到了世界的别处，无声无息，寂静安宁，仿佛一切静止，目力所及皆为雪色银光。雪的静谧不仅仅透露出美，她还驱散嘈杂人世、荒芜内心、繁杂日常的零零碎碎，让你在雪光中，体会到通透的快乐和奔突而至的浪漫怀想。

西海郡故城静谧，覆雪如初，甚至没有一串脚印。我们是雪后寒冷中来拜访它的唯一来客。环顾这片遗址，隐约可见其平面略呈梯形，南宽北窄，它是在青海年代最早、规模最大的一座郡建制的古城，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它的历史可追溯到汉元始四年。随着讲解，历史的画卷被打开了，我们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两千多年前那个充满故事的遥远时代，眼前恍若演绎着风云变幻的时代更迭。

故城出土了王莽新朝的五铢钱、钱范等文物，最要紧的是出土了著名的历史文物虎符石匮。这件文物为研究西海郡和缺少史料的王莽新朝那段短暂历史提供了依据。在西海郡博物馆内虎符石匮静静蹲踞，与这遗址遥遥做伴。步出故城回望，白雪的故城沉默从容，肃穆古朴，历史的烟尘早已邈远于四野。

车在原野上颠簸，路边的雪粒轻雾一般悬起，往前迷蒙漂移着，久久落不下去。沿途有零星的一座两座村庄安详在雪后的旷野大地，红砖的屋顶舒缓悠闲地冒着青烟，宛如极轻的乐声，袅袅升起，轻摇着慢慢萦绕慢慢消散。不禁眯眼怀想村中一扇敞开的大门等着这一车人进去，屋内炉火正红，炉口上的茶壶开了，奶茶翻滚，热气在玻璃窗上氤氲。铝锅里早已焪好了燋粑洋芋，桌上拾好了香豆馍馍，迷蒙里似乎看到了大家欢声笑语大快朵颐的情景。一时，自己笑出声来。虽是想象，但这样的场景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亲切，许多次亲历过还想再去经历。我想每个在乡村生活过的人，可能都设想过去乡村度一个白雪皑皑的冬季，大雪后的村庄被过滤被升华成另外的样子，是那样的纯洁而美好，温暖温馨，引人向往。

车越往山里开，越觉得自己深入圣洁的所在，这里和身后的来路是平行的但绝不交叉。偶见黑色的牦牛群静静地站立，他们的大眼睛里透着平和温顺而深邃的光。我们乘坐的大轿子车，是否惊扰了他们清静和他们周遭世界的寂静？！可我们人类，不喜欢长久的无声，我们总喜欢声响，此时，多想听见一声悠扬的牧歌破空涉雪而来，激荡在旷野，回响于耳畔。

我们要去湟水的源头，那里有一处奇妙之地——包忽图温泉。沿着包忽图河往曲库陇哇沟垴驶去，两边耸起高高的大山，一处冰河阻碍了车的行进。众人下车，从河岸边捡石头，一块块大小石头经众人手全丢到了那个深冰窝。海拔的升高加之进山，寒气袭人，手都冻僵了。还好，车顺利开了过去，愈往沟内走似乎愈冷。到了到了，望见半山腰有一片水汽凝成的雾在升腾。山上的劲风吹来，我裹着四层头巾、捂着口罩却似裸着头脸，冷入骨髓。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山腰挪去，地热的缘故，脚下虚虚的，可见新鲜淤泥，不见一丝被冷冻的迹象，甚至还能见到绿绿的草芽抖擞在这高山的淤泥之上。闻见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了，眼前一凛——热腾腾的温泉袒露于前。真是非凡的奇迹呀，这海拔三千多的雪坡上竟有如此一片升腾着热气的温泉，令人惊奇之余不由感叹自然的神奇。温泉池如一瓣瓣花瓣状一层一层呈阶梯形排列，水质无比清澈，水面上微微的涟漪发出粼粼的波光。双手触进水中，先是温热，稍后慢慢升温渐趋热烫，而脸上冻得如刀割一般疼，这冰火两重天的体验，奇妙又酸爽。

如若将雪山看作一个生命，这温泉是不是就是他炽热的心脏？！从神秘的方位不断地涌出腾腾热水，像血液奔流，近六十度的温度应该是它袒露给人类的温情，富含神奇能量的清流是他给予雪山、草地以及如我们一般慕名而来的人心灵的养料。

此时我很想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将双腿浸入这温泉里。听说此泉水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可缓解身体疲劳，亦可促进血液循环，改善睡眠质量，有极好的药疗价值。我因双腿冰凉、长期难以入睡，温泉水应该可治疗。但我却不敢，如此清澈的水质，不好意思伸进脚，更怕泉外环境的寒冷。盘桓在温泉边，竟然有小片的绿意，原来还是嫩嫩的草，半寸高，连成片环绕在温泉边，像是为温泉镶上了一圈绿绒边，将温泉与周边的白区分开来。因为身边的温度，这些草们无视寒冷竟以葱郁的模样在寒山上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叫人叹为观止！小心踏上温泉每片花瓣状水泥砌成的窄窄边缘，走到整个温泉的中间，热气包围过来，似乎不那么冷了。

在温泉边停留了良久，寒气袭人，肩膀膝盖有冷风刺进骨缝，人不由瑟瑟发抖。要回转了，但我实在舍不得这清粼粼的来自大地深处的温暖，忍不住又将双手泡进水中，再真切地感受一次寒冷中的温热。

要下山，再好好凝望温泉，将她放进了心底。天空青碧，好像温泉水洗过，洁净得耀眼。环顾四周，连绵雪峰迤逦远去，这里是真正的雪域世界，这圣洁的世界里发生着一切我们不可想象的，比如清澈温泉，又比如成群岩羊，鹿鸣远山，也或许有白色雪狐……我们终究只是匆匆过客，来了又走了，雪山仁慈，能让我们看见的都见了，但更多的美好和神秘都在某处永恒，我们无缘得见。

到达达玉村时，已近落日时分。一座小石山在路边独自蹲坐，大小不一的红色石块据说是火山红岩将整个山体覆盖，石块看上去非常的光滑，不见尘土，倒见石缝中挂着一蓬蓬白色的物体，看不清楚。它像极了一头狮子，叫智合玛桑盖山（红色的狮子山）。有栈道顺着山势盘旋至狮头之上。晚风劲吹，顺狮头朝向远望，传说中“法力无边的、白脸英俊的山神”——年钦夏格日山在遥遥的前方披雪而立，超拔冷俊。

山脚栈道边一小房子，“西海第一神泉”的字样叫人趋之若鹜。小房内温暖如有暖气，地中心有一围成长方形的泉眼，冒着热气，清亮见底。小房外三四米处，也有泉眼，用放在泉边的水勺从泉中取水品尝，水温适口，清甜甘冽。达玉村小伙子介绍说“西海第一神泉现有9处泉眼，一字形分布在1公里长的直线上，泉水四季喷涌，水温57摄氏度，每天喷涌约942吨。泉水中富含钙、锂、锶等多种微量元素，既能饮用、又能沐浴，能治疗皮肤和关节炎等疾病，……”我问狮子山上石缝间那些悬着的白色，回答是温泉从石缝间渗出被冻住了形成了冰挂。

达玉村依托富有的温泉资源，搞起了旅游接待项目。狮子山对面村文化广场一侧依次排开四栋造型奇特的建筑，分别为洗浴大厅、餐饮大厅和两处住宿建筑，皆以黄色为主色调，这就是达玉温泉酒店。是夜，客房中温泉池内泉水清亮，撒上特制的藏药，惬意地在温水中浸泡，不一会儿，双腿就被高水温泡得发红，脸上汗珠不断滚落，人都有些眩晕，虽意犹未尽但不敢长时间浸泡。奇怪，长期难入睡的我泡过温泉很快进入梦乡，睡了个好觉。

“懒人出门天不晴”，雪后的海晏苍穹透蓝，空气澄澈，原来一车都是勤快的人。阳光从天空泼泄下来，丝丝缕缕，温柔地照耀，原野随着车的行驶在前方闪动了起来，透过硕大的前挡风玻璃，壮美雄阔的景色连绵不绝。绵绵的白雪装饰着大地，粉妆玉砌，皓然一色，地面上的一切多余的东西都被雪藏了起来，山坡、低壑、沟渠、房屋……所有凸起与凹陷的地方都变得异常圆润而光洁，宏阔的大地使我沉醉，我频频举起手机，将这北国的冬一帧帧收入镜头。

车进入了同宝山下，沿着山路往山顶蜿蜒驶去。阴坡一截低洼处积雪深厚，将车困住。已经快到山顶了，弃车步行。山上宽宽的路，踏着雪发出的响声，如碎玉声。紧走了几步，心脏闷闷的，心跳加快，此处有四千米，怕是高反。停下来缓缓，稳住身形才慢慢地移步，上到近前的山头到了平缓处，心脏恢复如常。同宝山最高处还要转过一段不短的距离才能上去，我慢慢地往前走去，迎面一辆铲雪车轰隆隆地推着一堵雪过来了。铲过雪的路上积雪少了，走到离峰顶最近的山坳，前后都没有阻挡，北望是金银滩，南眺就是青海湖。是在山上的缘故吧，金银滩上看起来朦朦胧胧，莽莽苍苍，像仙境一般缥缥缈缈。青海湖湖面只是一层纯白，那应该是已经上冻的冰面。还有一大片湖域，闪着耀眼瓷白的光芒，那必是还没有冰封的湖心，仍不惧冬的凌冽荡漾着亘古的清波。

我左顾右盼，一会儿瞭望金银滩，一会儿又引颈青海湖，脑海里回旋着一支婉转深情的歌声：

听说你去了金银滩草原，

一定去寻访那片河岸。

此刻已是花开的春天，

金露梅银露梅开得正艳。

啊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这美丽的金银滩草原。

有个故事四处流传，

爱定格成永远。

海晏大地上的神山都流传着迷人的传说，同宝山就是守护青海湖的神山，他俊朗奇崛，以神性的眼眸俯瞰尘世，千万年来护佑着一方的安宁。上世纪60年代初，同宝山迎来了一支钢铁意志的部队，披上了铠甲，成为守卫原221基地的哨所之一，威严与气势并存，使命和责任并重。同宝山上至今保存着当年的炮台遗址，记录着那段艰苦卓绝的历史，如一本生动的教科书，讲述着解放军空军探照灯兵六团二营部队、兰州部队高炮十三师、空军高炮一师一团、青海省军区独立师6团部队等一支支英雄的部队艰苦卓绝的峥嵘岁月。同宝山护守着青海湖，而人民子弟兵守护着国家的神秘禁区，守护着国家的伟大事业，守护着新中国最大的希望！“两弹一星”的研制成功，同宝山四千多米的地理高度承载的“不为名利、保家卫国”的战斗精神和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高度，成为后来者永远仰望的高度，这个高度不会逝去不会消失，是这片红色土地永远的传承，并在川流不息的历史长河中经久不息。

金沙湾的雪却是另一番景致，眼前不止是一幅单调的素描，更是如梦如幻深情款款的冰雪柔情。金沙湾盖着厚厚的雪被安睡于一隅，与坐落于缓坡的星空房一起，蓄势待发，静候来年春暖，迎接沙地新一轮游客的来访和嬉戏。

“冬不白，夏不绿。”“冬无雪，麦不结。”今冬的雪，一场连一场，来年深浓的绿色，更美更艳的花，获得丰收的庄稼，一切都可预见，喜悦已经在一车人的眉眼间展开。

作者简介：老梅，本名张志梅，女，门源人，汉族。中国林业生态作协会员、青海省作协会员、门源县作协副主席。作品发表于《青海日报》《青海湖》《青海作家》《雪莲》《大观》《金银滩》《金门源》等报刊，部分作品被省州县多种文集收录；多次获州县各类征文比赛奖项；参与地方志及文史撰写、编审工作；出版散文集《简单生活》。

来源：海晏县文联

编辑：卓玛文毛

监制：宋黎超

总监制：鲁有财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